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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的水煙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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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佈時間:2020-11-16  來源: 宜春新聞網

  父親有一把水煙壺,由黃銅精製而成。水煙壺的底座是一個長方體的盒子。盒子的前半部分連接着煙桿和煙嘴,裏面裝着過濾的清水;後半部分是一個小小的煙盒,用來裝煙絲。底座兩側刻着李氏家訓:“報國家,敬祖宗,敦孝悌,睦宗族,端倫常,友昆仲,和夫婦,賢子孫,尚勤儉,恤孤寡,勉誦讀,重交遊,謹喪祭,省自身。”

  父親告訴我們,水煙壺是他從平江來宜豐時,他伯父送給他的。他伯父説:“家裏值錢的就只剩下這把祖傳的水煙壺了,上面刻着家訓。你遠走他鄉,不能忘了家訓。”

  父親煙癮很大,抽煙抽得很厲害。不但早上起來抽,就是睡前,也要抽一會兒,有時甚至半夜醒來,也會披衣坐在堂屋裏抽一會兒。尤其是飯後,必抽。父親常説:“飯後一袋煙,賽過活神仙。”父親總是一邊抽煙,一邊不厭其煩地給我們講解水煙壺上刻着的家訓,並説:“老祖宗傳下來的,一定要記在心裏。”

  父親抽煙的姿勢很瀟灑。父親用火柴點着那根用火紙搓成的“煙捻”,再從水煙壺的煙盒裏抓出一小撮煙絲,用拇指、食指和中指輕輕地揉成團,塞進煙嘴,然後“噗”的一聲,短促而乾脆地一吹,將點着的“煙捻”往煙嘴上輕輕一戳,煙絲點着了。父親低頭深深地吸一口,水煙壺便發出“咕嚕咕嚕”的聲音,然後他抬起頭緩緩地吐出一個又一個煙圈,一副愜意和陶醉的樣子。

  父親的水煙壺是隨身帶着的。去田裏幹活,水煙壺就放在地頭,乏了,就坐在田埂上抽幾口;去山裏伐木,水煙壺就放在樹下,累了,就坐在松樹下抽幾口。去當街,去串門,或走親戚,他都會隨身帶着。這個習慣,他保持了幾十年。

  老家村子裏的男人大多抽煙。記得我小的時候,在地裏幹活回來的男人們常常會聚集在我家門前的地坪裏抽煙。有用煙斗抽的,也有用紙卷着抽的。但大家更喜歡用父親的水煙壺抽。從煙袋裏抓出一小撮煙絲,塞進煙嘴,把煙點燃,鄉親們就開始“咕嚕咕嚕”地抽起來,一邊抽,一邊聊聊家常,説説八卦。用過父親水煙壺抽煙的鄉親們都説,用同樣的煙葉,在父親的水煙壺裏,抽出來的味道就是香醇。父親則驕傲地説:“那當然,祖傳的。”

  村裏人很羨慕父親有一把珍貴的水煙壺。很多人想拿自家的寶貝來換父親的水煙壺,也有出高價買的,但都沒有打動父親。父親像對待家珍似的珍愛着他的水煙壺。他常説:“我這把水煙壺是祖傳的,上面刻着家訓呢,就是拿座金山銀山來,我也不換。”

  父親抽着煙,操心着他永遠操不完的心。他要操心地裏的莊稼,要操心一家老小的生計,要操心我們兄妹的身體和學業……

  1981年8月,我因患眼疾去省城住院治療。1982年6月,回到家發現父親用紙卷着煙絲抽煙,便問:“水煙壺呢?”父親低頭抽着煙,許久才説了一句:“記住,水煙壺沒了就沒了,但家訓不能沒了。”

  第二天,母親悄悄地告訴我,為了給我籌集醫藥費,父親在猶豫了很久之後,很不捨地把他的水煙壺給賣了。那天我很傷感,一個人偷偷地躲進村後的山裏,默默地坐在一棵松樹下,眼淚不斷地往下流,在心裏暗暗發誓,將來一定要把父親的水煙壺贖回來。

  十年後,幾經周折,我終於在一户人家找到了那把幾易其主的水煙壺。我説明來意後,那家人被感動了。我把贖回來的水煙壺遞給父親時,父親看到祖傳的水煙壺又回到他的手中,激動得淚流滿面。

  後來,父親因為身體原因不能抽煙了,那把水煙壺就一直放在他的牀頭櫃上。有時父親還會拿來給我們看一看,也常會講解水煙壺上刻着的家訓。父親一生都踐行着李氏家訓。

  如今,父親已經去世八年了,那把水煙壺則擺在了我的書房裏。我經常會給兒子講水煙壺的故事,講解李氏家訓。(李豫章)

編輯:袁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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